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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房劳”的思考
问题背景:前些年笔者曾主管两家杂志的《健康信箱》栏目,多次解释回答沉溺于手淫者和短期内频繁纵欲后担心会“肾虚伤身”的问题。当时回复的观点一是纵欲有害但也不像民间传说的那么严重;二是排精后确有头晕乏力、腰膝酸软的要节制性生活,必要时可自行食疗药补;三是鼓励读者培养高尚的生活情趣,把过盛的精力和体能用于提高生活工作的知识技能方面。另外,也曾就“一滴血十滴精”的传说做过专题回答。近年来,在多种媒体上看到有些人批评“一滴精十滴血”的观念,说排一次精液的营养损失如同吐出了一口痰,再联系临床上确有部分人几天内连续纵欲就易患“上感”或化脓性扁桃体炎的实事,实有必要考证中医“房劳”这个概念。 “房劳”,是病还是症?是病因还是病名?明确“房劳”作为一种独立疾病对继承提高祖国医学是否有现实意义?
“房劳”是中医学特有概念,多数中医学著作只是把“房劳”作为虚损证的病因,只有少数学者将其视为独立病症。按通常的定义,“房劳”是中医内伤病因之一,多指性生活过度导致的肾精亏耗,又称房室伤、色欲伤、色劳。因房室过度,损耗肾精,会出现一系列肾精不足的临床表现,如腰膝酸软,神疲乏力,眩晕耳鸣;男子可见遗精、早泄、性功能减退及不育;女子可见月经不调、经闭、带下及不孕等,若不能及时调理而长期迁延不愈,则会出现肾阳虚证,表现为全身功能衰弱,抗病能力减退,他病丛生,病难康复而损寿。
首先可以明确的是,现代西方医学没有“房劳”这个概念。中国协和医科大学出版社2001年出版发行的《国际疾病分类(ICD-10)应用指导手册》,没有记载有关“房劳”的条文。但有意思的是,林昭庚编著的《中西医病名对照大辞典》也没有“房劳”条文可资查阅,不知是作者疏忽遗漏还是根本没有把“房劳”视为中医学的特色而没有收录“房劳”词条。
中医学“房劳”概念的形成与完善过程,在有关“房室养生”的著作中记载论述阐发最多。多数医家把“房劳”归类于虚劳虚损证的病因,很少把“房劳”作为一种独立疾病论述。房事过频会损伤健康,最早见于《内经》论述不懂养生的人“以酒为浆,以妄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精,不知持满,不时御神,务快其心,逆于生乐,起居无节,故半百而衰矣。”由此可见,该书只是把纵欲归结为加快人体衰老的重要因素,尚无明确的“房劳”概念。汉代医圣张仲景在论述“血痹虚劳病”时,开先人之河第一次明确提出了“房室伤”的概念,并且对“虚劳腰痛,少腹拘急,小便不利者”和“男子失精,女子梦交”确诊为肾阳虚衰和肾精亏损,拟定的治法方药(八味肾气丸、桂枝加龙骨牡蛎汤)经两千年的验证,至今仍是屡验屡效的方剂。《诸病源候论》也认为“虚劳病诸候”(如小便白浊、失精、梦泄、阳萎等)与房劳伤肾有密切关系。擅长养生的大医家孙思邈,多次告诫青少年对待性事要“极须慎之”,即使是壮年,如果不遵守房室养生之术而“倍力行房,”也会“不及半年,精髓枯竭,惟向死亡”。孙氏不但深化了对“房劳”危害人体健康的认识,同时还开创出了一些房室养生的具体措施(用现代技术验证,有些观点方法不合理甚至是瑕疵)。孙氏还使用补肝气的方药治疗“肾劳病者”,丰富了中医药治疗“房劳”的理论方法。金元时期的王贶和朱丹溪,进一步发展了“房劳”的内涵和治法。王贶在《全生指迷方》第一次明确提出“房劳”病名,丹溪则指出人若频繁“相火翕然而起,虽不交会亦暗流疏泄矣”,明确了“房劳”是肾水与心火的水火相济的制约关系失衡。明代医家张景岳也同样地认为“房劳”与心肾的关系密切,他在《景岳全书》中说“凡师尼失偶之辈,虽非房事之劳,而私情系恋,思想无穷,或面对千里,所愿不得,则欲念摇心,真阴日削,遂至虚损不救,”此论加深了对“房劳”成因的认识,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即使没有实际男女间的性生活,如终日沉溺于意淫之中,同样会诱发“房劳”。他创制的左归饮、右归饮两个方剂针对补肾阴、温肾阳的专一性更强。前几年,安崇辰、王琦分别著书立说,把“房劳”[⑤]、 “房劳伤”[⑥]作为独立疾病论述,推动了中医性医学的发展和提高。
中医药学关于“房劳”的临床实践和论述在世界医学之林独具特色,但近年来其长处非但没有发扬光大,反而呈现出令人忧虑的日渐势微现象。究其原因,主要是中医界学者没有把“房劳”作为一项独立病症形成共识。稍做检索,查证一下近年出版的中医学教科书和中医内科杂病方面的书籍,很容易发现,多数作者只是把“房劳”作为虚损证的病因。因此,肾虚证概念在有意无意之中掩盖或代替了“房劳”病症的客观存在, “房劳”概念被忽视和弱化,中医房室养生的优势不能很好地宣传普及。尚若嫌疑中医界对“房劳”病症不够重视,当然也不能期望对当今大有影响的性医学专著编录“房劳”作为主题词了。比如说郭应禄先生编著的《男科学》和马晓年先生编著的第一版《现代性医学》,都编写了中医性医学的内容,但都没有把“房劳”作为一个独立的病症。值得注意的是,马先生的第二版《现代性医学》好像没再撰写中医性医学内容,由此可见中医性医学可能确实缺失了什么。如果能用循证医学的方法证实“房劳”是客观存在的一个独立病症,现代性医学则至少会承认部分中医性医学的科学性,中医性医学走向世界就水到渠成了。
证明“房劳”是一个独立病症,有一个必要的检测指标是每次排精损失的微量元素锌的数量以及对血清锌浓度的影响,长期观察还需要人体免疫力水平指标的变化以及食物补充锌的影响,此外,精液内微量元素锌、铜、锰的数量以及相互间的比例对精细胞健康活力影响、特别是当频繁射精后,前述检测指标的变化与个体自觉症状、体征的关系,都需要科学地设计、检测、记录及统计学分析。以前也有人做过类似的工作,但因检测仪器不够精密,采集标本困难且难以标准化,实验设计方面的缺陷以及缺乏高级医学统计学分析处理,获得的数据变化范围太大而缺乏说服力。例如郭应禄的《男科学》[⑦]说正常血清锌值为“11.5~22.9μmol/L、精液锌≥2.4μmol/一次射精、”照此计算,每次射精丢失的锌最低相当于104ml血所含的锌。而马永江的《中西医结合男科学》记载的精液锌值为“5~23mg/dl,平均一次射精为3ml,”按照成人血清锌值[⑧]为50~150μg/dl计算,则每次射精丢失的锌至少相当于300ml血的锌,如果按照《人类精子学》[⑨]要检测计算精细胞内的锌含量,计算出的精液锌与血液锌的重量比至少是200倍以上。由此可见,即便取最低的精液锌量值与血锌的高值相比,民间“一滴精十滴血”的说法不但有道理,而且还少说了九十倍,说“一滴精百滴血”也毫无夸大之嫌。
通过检测分析精液锌、血清锌、免疫指标与自觉症状、体征的关系,是否可推测并明确“房劳”是一个独立病症,还需要长期大量细致的工作。如果为“房劳”在中医学确立一个明确的病症,将有利于中医养生学的宣传和影响,也有利于中医性医学的普及和发展。
主要参考书目:
1、王富春,性养生大成,长春出版社,1995年6月第一版
2、李金华,中医四大经典学习指导,人民卫生出版社,1999年4月第一版
3、马晓年,现代性医学,人民军医出版社,2004年5月第二版
注释说明:
[⑤] 马永江,等,中西医结合男科学,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01年4月第一版
[⑥] 王琦,王琦男科学,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1997年第一版
[⑦] 郭应禄,男科学,人民卫生出版社,2004年3月第一版
[⑧] 候振江,新编临床检验医学,军事医学出版社,2004年3月第一版
[⑨] 熊承良,等,人类精子学,湖北科学技术出版社,2002年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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